躺着睡觉的

赵盛基

熟悉马的人都知道，马是站着睡觉的。这个现象我小时候就知道。

小时候，我干过不少与马打交道的事情，牵马、放马、跟马车，我家离饲养院也很近，一有空我就去马厩玩。除了看见卸了套的马会就地打几个滚外，从来没看见马躺下，就连闭着眼睡觉时也是站着。我挺奇怪，就问饲养员周大伯：“马为什么站着睡觉？”周大伯说：“这是从它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，是为了防备狼的袭击，随时准备逃跑的。”

在我打过交道的马里，我最喜欢那匹雪青色的骒马。它高大、威猛，拉车、拉犁不惜力气。本来，它与其他几匹马拴在一个马厩里，自从它怀了马驹之后，就把它单独拴了起来，以防被其他的马踢踏。

那个年代，农村没有电视，晚上没事可干，大人们都爱到饲养院里打扑克，小孩子们也爱到这里凑热闹，每天很晚才回家，有时候都过了半夜。

我也是这里的常客，在雪青马快要生马驹的那些日子，我天天到饲养院去，不为别的，就是为了看看刚出生的小马驹。不管我什么时候去看雪青马，它都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那里。看到我后，它会摇摇尾巴，甩甩头，喷个响鼻。

小马驹终于出生了，我不分白天黑夜，几乎都耗在那里，看我喜爱的小马。遗憾的是，小马驹是个残疾，出生之后一直没有站起来。无论雪青马怎样去舔它、拱它，它也只能前蹄拄地，屁股坐在地上，两条后腿成了摆设。

一天夜里，我看了一会儿打扑克的，又去看雪青马和它的马驹。意外的是，雪青马躺下了，闭着眼睛似在睡觉，小马驹紧紧依偎在它的胸前。听到动静，雪青马立马睁开了眼睛，警惕地瞅着我。我摸了摸马鬃，它打了个响鼻，像是回报吧。

我问周大伯：“雪青马怎么躺着睡觉了？”周大伯说：“它的孩子站不起来，它躺着好照顾、保护它的孩子。”

这是我见到的唯一一匹躺着睡觉的马。原来，为了保护孩子，它放弃了一旦遭袭随时准备逃跑的机会。

（花烛摘自《爱·有一种爱永不迷路》 湖北教育出版社 图/辛刚）